城南社区警务室里,摆着一个镜框。镜框里是一幅孩子的水彩画:画上的警察,笑眯眯的,左下方歪歪扭扭,却极为认真地写着两行字——“感谢赵警官对我一直以来的帮助和关爱”。
画画的小姑娘,罹患一种世界上极罕见的病。这幅稚嫩的画,是她送给社区民警赵大喜的礼物,赵大喜一直小心珍藏在警务室里。对他而言,这薄薄一张画,就是城南社区万千群众托付给他的一份信任。
赵大喜当了十七年兵,转业那年脱下军装,换上藏蓝,来到城南社区,至今已扎根社区警务九个年头。
城南社区实有人口近三万,光恒大名都三个小区就住着两万人。这里拆迁遗留问题多,邻里口角、债务纠葛、婚姻家庭纠纷,一层摞一层。而整个片区,民警只有赵大喜一个,外加两名辅警。
“刚来那阵子,矛盾扎堆,诉求铺天盖地,真觉得分身乏术。”赵大喜坦言当时的无力。情绪偏执的当事人、风险突出的家庭、走岔了路的孩子,问题一件接一件;人手少、经费紧,每往前挪一步,都得来回磨、多方跑。
发动群众搭把手,共治平安城南
赵大喜没有坐等。他的办法是:把群众发动起来。
他先给警务室搬家——从居委会搬到恒大名都临街广场。夜里烧烤摊人流正旺,警灯彻夜亮着:心里有鬼的看了发怵,老百姓看了踏实——有事儿,抬脚就能找着警察。
阵地有了,还得有人。他从退休老党员吴忠兰等几个热心人入手,一户一户走、一家一家劝,拉起“大喜社区110”功能性党支部,又组建轻骑兵宣传队、老兵巡逻队、和事佬调解队、一家亲邻里互助队四支义警队伍,注册义警达到256人。
他牵头制定《社区110积分管理办法》:参加巡逻一次有积分,提供线索、见义勇为有积分,积分攒够了可换米面油。他还带义警走进武警、消防营区办开放日,年底评“最美义警”,敲锣打鼓地表彰。东西不值几个钱,重要的是聚了人心。
他手机里有社区56个业主微信群,光恒大名都片区就占四十多个。外卖小哥、快递员、小区保安,都成了流动信息员。大街小巷多了无数双“眼睛”,有个风吹草动,警务室第一时间就能知道。
“光靠我仨人,三万多口子怎么管得过来?要让民警的事变成义警的事,义警的事再变成群众的事,大伙儿都搭把手,这摊子才转得活。”思路清晰了,队伍建好了,社区的大事小情,他随时掌握,一旦辖区有事,都会第一时间收到信息。
这么大社区,只是“管”的思维不行,还要“理”。安全宣传,赵大喜不走老路——抱着材料挨家挨户念,群众听不进,他就办起“大喜有约”文艺晚会:“五一”“七一”“十一”逢节点开演,不花社区一分钱,演员是辖区居民,反诈、防火、交通安全的道理揉进快板、情景剧和有奖问答,还请受过骗的群众现身说法,一场下来最少两三百人。“把人吸引过来,让他自己演、自己看,道理才进得了心。”
不止一纸调解,更要暖透人心
在赵大喜看来,调解不是签一张协议就完事。纸上的字好写,人心里的疙瘩难解。
辖区有一对夫妻,女方是外地来淮的,举目无亲;男方性格偏执,多次家暴,报警处置收效甚微。赵大喜请来义警队伍里的公益律师,帮女方申请人身保护令,这一跟,就是三四年。后来两人判决离婚,他仍持续跟踪关注——孩子抚养、房产分割,一件件盯着往后走。
“案子判完,我们的工作不一定就结束了,还可能有隐患需要跟踪排除,群众又找到我,是信我,我不能一调了之。”
大人的疙瘩要“解”,孩子的路更要“引”。辖区一些孩子存在辍学、打架、沉迷游戏等问题。赵大喜持有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资质。他上门坐下来,听孩子说委屈;回过头劝家长,别那么硬;再把迷茫的少年拉进义警队伍,巡逻、反诈宣传都让他们上——人被需要着,就容易走回正道。
辖区小戈曾因校园人际矛盾赌气休学,性子冲,爱打抱不平。赵大喜一次次跟他谈心,孩子脾气越来越好,如今一边打零工,一边当上了社区治安信息员,发现异常情况,头一个报告的就是赵大喜。
还有些人家,不吵不闹,难处却压得人抬不起头——那就得帮。
最让赵大喜放不下的,是那户罕见病家庭,家里两个孩子都确诊了世界罕见病,夫妻俩的“天塌了”,这个家眼看要散。
赵大喜依托“大喜慈善工作室”四处奔走:对接辖区爱心企业,给孩子母亲寻了份时间灵活的后勤工作;落实困境儿童补助;协调爱心企业每年出资5万元,购买孩子必需的特殊生酮粉。
闲暇时,他去接孩子放学,带孩子逛游乐场。小姑娘脸上的阴霾一点点散了。有一次用妈妈的手机跟他视频,一接通就脆生生地喊出一句“大喜爸爸”。这一声喊,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,赶忙给孩子转了500元——母女俩说啥也不要。
那幅画,赵大喜专门配了一个漂亮的镜框,把画端端正正摆在警务室里,抬头就能看见。
“当社区民警,不图惊天动地。能看着一个家慢慢活过来,就是最大的慰藉。”
一本民情笔记,磨出治理章法
赵大喜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——记工作本。
辖区谁家有难处,哪起纠纷调到了哪一步,当事人的脾气秉性、他都记下来。案子办结了,也不急着翻篇:这起为什么能调成,那起为什么卡了壳,当事两家后来过得怎么样,他都要再想一想。
九年下来,零散的经验慢慢磨成了章法。城南社区落实“小事不出小区、大事不出社区、难事不出辖区”的分层化解思路,矛盾按绿、黄、红三级分档:邻里拌嘴,物业、楼栋长、义警就地化解;复杂纠纷,警务室里民警联合调解员调处;农民工欠薪等疑难问题,联动派出所、清欠办、人社、住建协同处置。这套办法不是哪本书上抄来的,是从一个个案子里一点点“总结”出来的。
截至10月,警务室今年正式签订调解协议156份,辖区多年没有发生民转刑、刑转命案件。九年下来,数字最实在:城南社区刑事案件逐年下降,年均降幅不低于16%;近三年从56起降到26起,降了一半还多。数字是冷的,数字背后,是一户户睡得安稳的人家。
“从军到警,变的是衣服颜色,不变的是为民初心。‘警察’前头,还有‘人民’两个字。群众大事小事都来找你,不是麻烦,是沉甸甸的信任。”这话,赵大喜说得掷地有声。
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,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。九年来,赵大喜就在社区街巷里一天一天地奔走,把万家灯火背后的酸辛,尽力降到最低,让生活更多些欢喜。在城南社区,大家伙都认这句话:“社区有大喜,大家都欢喜”,这份“欢喜”是发自内心的,有体感的,实实在在的。